花解了围,可无花的记仇,洛飞羽早就充分领教过。
这人大方认输是一回事,伺机报复是另一回事。
二十年筹谋,一朝成泡影……洛飞羽觉得自己可能没几天活了。
“打个商量,你别再赖着我了,我坏了你的好事不假,可那也是不想让你一条歧路走到黑。最后关头,我不也没让那群人冲上来活剐了你?看在这点情分上,大师高抬贵手放我一马,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,可好?”
无花转头与他对视:“我方才刚刚教过你,不能对敌人心软。”
洛飞羽真心觉得这生存任务简直是地狱级hard模式。
无花静静给自己倒了杯茶,举手投足间,在中原被他遮掩起来的那种骄傲和贵气尽情向外发散,显得和平时有些不大一样。他目光深敛,沉静道:“我其实想知道,你为何会想令我悬崖勒马。”
无花想不明白,他和洛飞羽之间除了意外的夫妻关系,不该有那么深的羁绊能让这怕死的人在群雄环伺下为他出头。
洛飞羽默然半晌,别过头收起了笑容,突然道:“在莆田的时候,你因我无意中泄露了你的身世,将茶馆掌柜和小二灭口。”
无花眉尖微挑。
“我阻止你杀人,破坏你的大计,并非是出于‘要你弃恶从善’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,而是我知道比起杀了你给他们偿命,让你的野心化作泡影,更具打击和报复效果。”
他望着马车外仿佛无止尽的风沙,声音冷静到有些冷漠:“他们同我没有交情,可毕竟因我一句无心之言而死,而无论再如何他们也不会复活过来。但总还是要为他们做点什么,所以我毁了你在中原的筹谋。”
无花皱眉道:“你费尽周折妨碍我的计划,就是为了替两个无足轻重的人报复?你要真想为他们讨债,何不一剑杀了我?”
洛飞羽抬眼看了看他,冷嘲道:“我固然想杀了你,可我若杀了你,同你肆意杀人又有何分别?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夺走别人的生命。”
无花觉得颇为好笑:“……难怪你会要他们把我送到官府去。”
洛飞羽道:“人本来就是很冷漠的生物,我又不是悲天悯人的佛祖,为两个已死了的、对我来说只是路人的人讨回公道,我得不到任何好处;为他们报仇,仅是出于道德和良心,这属于我的个人修养,却不是义务。”
“不管是伸张正义还是宣扬法纪,首先都要保住我自己的命。在这个前提下,我出于良知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,阻止些许悲剧发生,仅此而已。你不是什么好人,那些自诩正义的江湖人也不是什么好人,但我难道又是什么好人吗?”洛飞羽扯了扯嘴角,似笑似叹:
“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这个江湖中,就连楚留香都不是什么好人,大家五十步笑百步,谁又比谁更正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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